宝珥

幻想菩萨

Recall

我坐了好久的小船去见你。

我提着暗青的藤条箱、踏着黑色粗跟皮鞋走上码头。我瘦了,实际上我并不是那么纤细,好像这个形象是特意为你幻化出来的,还有我的短头发、带纽扣的白毛衣、深绿衬裙、花边短袜。我希望见到你的时候我是无限延长万华镜般的夜晚的女孩。我不想暴露我的心情,我告诉我自己我只是来这里的小剧场看演出的,也许是电影,但不是数字电影,如果存在电影的话也是放映机照在粗布幕布上的古老影片,对白很小声,不时有人离场。

我看完了,你还没有来。我走出来,就像走出一座寺庙,外表小而灰,里面却有水帘洞和九重天。老演员在墙边偷偷看售票处的年轻人排队买票,我听到他说:好喽好喽,真受欢迎,今天加把劲。吆喝声起来了:开演了!老演员就往像寺庙的小剧院里拔腿就跑。

我不知道为什么走出去的门槛一个比一个高,还有那么多像两面镜子相对而无穷无尽成像的门,我走过了五扇,走出去之后身后就是水神的庙宇。我都没注意脚下有红纸炮仗摆成了虎皮蛋糕卷的形状,有人点燃了引子,我捂紧耳朵缩在门前,灰头土脸,木板似的立着。你一定不知道我在旧屋的厅堂也曾祭祀神明,最后的仪式就是燃放爆竹,我会提前躲到屋子后面的花园去,因为我听说有很多小孩被鞭炮炸伤眼睛。这次在爆破的中心我没有事,我感到恶心,人们笑我不会躲避,我就逃了。我忘记了来这里的原因,我就渐渐变成另一个人。

候车室里我看见了一只白猫,不是特别白,老师告诉我要警惕与超白有关的一切,因为超白意味着含有放射性元素,所以我觉得猫咪不是特别白才会可爱。我把这些记在笔记本上。一个女孩跟我搭话,她看上去身体健康,我觉得她是会走台步的模特。她轻慢地看着我,我给她看我刚刚写在笔记本上的关于美丽的猫的那一段,引来她的一阵讪笑。她说:好的,请你摸摸我。她往地上轻巧地一滚,变成一只小猫,不是特别白因此可爱。我蹲下去,第一次摸到了真正的猫咪。我不是特别渴望像别人一样养宠物,以前也没有摸过毛茸茸的小动物,我不懂怎么样建立接触关系,所以抚摸的力度很轻,小猫眯着眼睛好像很惬意,我很高兴能做到这样,把她抱到腿上。趁我低头的时候小猫伸出爪子在我的脖子后面划了一下、又划了一下,一共划了四下。我问为什么啊,猫咪说:摸过我的人都有标记的哦,我一般只划四下,不划第五下。我又说,为什么不划第五下,猫咪说因为要等到下次再见。很少有人回来,她补充说。我说哪有那么吊诡的事情,小猫注视了我很久,在我手臂上又划了一下,伤口很深,跟脖子后面的一起在痛,我现在怀疑被划了五下就会变成猫。猫咪本来就是天生的浪漫主义者,带一点定向伤害病毒会更有神秘色彩,但我觉得对我无害,因此我接受她的礼物。

猫咪消失,女孩出现,魔法是存在的,我对此确信不疑。猫小姐在我面前打开我的电脑要我帮她做一件事,可是手提电脑比我更快感染病毒,图标乱了套了,1秒钟一次排列组合,桌面背景梦回windows98。我们失望极了,猫小姐说:我果然不应该乱摸电子设备,那你回去吧,下次再见请再摸摸我的肚皮。

我旋转几下,在黄色的灯光下又变成穿宽松睡衣的胖女孩,光脚踩在我房间的地砖上。我冻得想流泪,我摸到后颈的伤口,手上那一道消失了,只有一道皮筋勒出来的红痕。我想起来我为什么要乘船、看穿插舞台剧的老电影,还有我害怕的事物、一个提出奇怪要求的朋友;我知道这段旅程一定不会如意,但我还是去了。下次见面的时候,求你不要跟我道别,不要识破我的心情,谁都一样,我们一起漂流,直到再一次失散;但你并未出现,我们之中的确很少有人回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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